曾索狄摘取第四�娜�球华人少年美文写作大赛高中组桂冠
第四�娜�球华人少年美文写作大赛于
本次比赛分高中组和初中组,经过初赛、复赛多轮选拔,来自全国21个省(市)的56名少年从25万名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参加现场决赛。本次大赛评委会由陈忠实、余华、熊召政、贾平凹等十余名著名作家、学者、教育家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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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都市报
西安晚报
西安日报
华商报
曾索狄在大赛开幕式上的发言:
纪念
各位评委、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站在这个讲台上,我觉得真像是鬼使神差,我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个赛场了。可今天心里却有一些的落寞,因为往年曾经和我一同参赛的朋友们,都不在身边。在收到组委会的通知后的那几天,我的朋友们,他们一个个都压住自己不能前来参赛的遗憾之情,非常坚定地对我说,嘿,今年你一定要去的,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要作秀,而是代表我们所有的人,去获得一个纪念。
我想,许多事的确是值得纪念的。纪念我们曾经在这里洒下的汗水,纪念我们相遇相知的幸福,纪念那些能够得到好作
当然,还有西安这座古城。我想说我真的喜欢这座城市,喜欢它连结在一起的城墙,四四方方的,给人一种很温暖很安全的感觉;也喜欢闹市区里的大清真寺,一个给人以遐想空间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这里的人。我心里一直记得去机场接机的司机叔叔,记得给所有选手打电话、发通知的编辑老师,记得那些忙前忙后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的工作人员,还有那永远会让你对着他笑的拍照大叔――他们真的都是在用心地欢迎每一个人,我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他们在最累的时候,也还是朝着你微笑。哪怕如我这般一次又一次地来,他们都会说:看见你真好。
我相信是这座城的灵秀,造就了这些美好的人和事。
我也相信,在座所有的选手都值得骄傲,因为能来参赛,是很不容易的。如果你看过《美文》网站上那无数条关于这次比赛的留言,如果你曾经听到过那么多遗憾的声音,你就一定能够感觉到,我们是何其幸运地代表了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学校,以及那么多对我们充满着期待与祝愿的人。
我更相信,那些我们心怀敬畏的评委老师是认真而负责的。每一年,他们的工作可能不仅仅只是那半天一天的斟酌和评选,更多的时候,他们走出我们景仰中的光环,平易谦和地走向那一个个端着厚厚的稿子等待意见的孩子,或者在那么多的书和漂亮的本子上签名。
所以,用好我们手中的笔吧。 用那些流畅的文字去纪念,纪念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的感动和欢乐,也要纪念在2005年的这个夏天,在西安,《美文》为我们搭建了这样一处聚焦了无数闪光灯与期待的舞台,纪念我们在这里,有着如何的眷顾和如何精彩的演出。
谢谢大家。
附:曾索狄前两轮参赛作文
首轮:
网中泅游
生活撒下一张漫无边际的网,
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数条鱼在水中泅游晃动,千万个光点隐约闪烁。
但这毕竟是一张网,挣不开,逃不掉,
慢慢地游,兴许会看见希望。
――写在前面
A.
特别交好的一个兄弟说他很快要出国。
他到学校来看我,顺带看一些曾经的同学。我们一群人懒懒散散地在大街上晃,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三三两两地说话――那是一个平凡的中午。
他走在我旁边,习惯性地有点驼背,双手插袋,这是很年轻的一张脸,英俊,有非常漂亮的眼睛,只是总觉得身上多了些世俗的东西。彼时我怀里抱着三四本厚厚的物理练习,紧贴胸口,当作宝贝似的。他对我笑,看你,整一个好孩子。
我说哥,那不是废话吗?你不看看我是谁?说完,哈哈地笑起来。
他却悄悄地侧过头说,我可能很快要出去了。快的话,半年就行,最迟,高考前也能走。对了,不要告诉他们。
他的手指向前排许多个我们的同窗,有一点点漫不经心。
我微微一怔,接口道:那很好,走时记得通知我。
几个月前,他便已在网络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当时还是未知数,现在却多了几分肯定。
我只记得自己极没好气地问他:你出国去干什么啊?
他却轻松回答,满口的理直气壮:学英语啊!
我气得差点喷血:拜托啊,国外不缺会英语的人,你念英语以后还会考大学吗?
不了吧。可你知道不,会英语的人在中国餐馆里打工待遇很高的!――他说着,还打出个笑脸。
我默然。从前我们出去吃饭时,他常常请客。像所有这个城市里的年轻男孩子一样,他喜欢买名牌球鞋和运动装,喜欢经常去唱KTV,习惯打手机,玩游戏,打篮球,偶尔翘课――他现在却说,要出去念书只为了可以在中国餐馆里找到好的位置。
要我怎么相信,他那一双摸惯了篮球的手能伸向一只只白色的瓷碟子,他那自由散漫的性情能适应日夜不息的辛苦工作。
――他的父母,像许许多多从农村走出来的福建人,千辛万苦地飘洋过海,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挣洋钱,然后汇回来,以便在小城里成为“有钱人”。
于是他从小便孤独。现在,却又要重复双亲的生活模式。
但他说,你不懂。我们乡里许多人小学毕业就去打工了。我还算是幸运的你知道吗。我现在横竖是念不好了,还不如去做工呢。这些事,你不会理解――他说,并重重地强调着,你不会理解的。
我会努力的,你相信么。在我们齐齐遭遇考试的挫折时,他这样说。
现在,他拍着我的肩,微笑着:你还不相信你哥吗?
我只觉得我说不出话来,他对未来的生活还是那么充满信心。我真想说你太傻了,在外面很苦的你不知道么。那是一辈子的重复和劳作,暗无天日,难以跻身于更好的生活,慢慢地老去。有些勤奋的人,开了自己的店,做了老板,并开始接待又一代飘洋过海的懵懂无知的年轻人;也有些人,便只永远是劳工,委曲求全,给家里汇大面额的洋钞,任孤独的子女泡干他们的血汗,然后让他们继续自己的生活。
就像在一张大网里,不断地繁殖,挣扎,却永远逃不出去。
他微微笑着走到前面和别的同学说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着什么时候一起出来打球诸如此类的话。我望着他,突然很想哭,却忍不住想到:离开和留下,对他而言或许没什么区别吧。
同窗的那两年,我们总是无话不谈,从娱乐八卦到未来理想,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和我们几个死党考同一所高中,但后来,像所有疲倦的孩子一样,慢慢地萎靡,慢慢地失望,慢慢地走向了另外一条路。他永远不会是坏孩子,却永远只能混日子。
他常常会问为什么。但对于他所有的问题,我都只能微微笑着,想出最委婉的说辞,然后告诉他,总之,我是支持他的。许多话,谅是我说了,他也不能懂。他想的,我亦不明了。
我们是最会互相迁就的朋友,彼此有怜惜,却不能理解。
他会说我是活得太累的孩子,像被绑住,动也不能动,跑也没法跑,一直便都是那么呆呆的,乖乖的。我会说他注定要做个平凡的人了,说他最近思想境界实在是太低。
我说我们生活在各自不同的网中,他说他没有。
我说我看见了。
B.
我怜悯他的母亲。
他是我的同学,初三时寄住在我家。很聪明的一个男生,瘦瘦的,性格很倔强,亦油滑。很多个夜晚,我们对坐在家里那张黑色的大桌子前念书、做练习,到深夜还不肯停歇,累时便走到阳台上吹吹夜风,然后继续。
他的父母都在日本打工,据说经过数年暗无天日的生活,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一爿小店,并因此时常有丰厚的生活费寄回国内。他于是可以穿着名牌运动鞋,骑最好的赛车,下课时一瓶瓶地喝冰冻的百事可乐,花很高的寄读费读私立学校。
每个星期,她的母亲都会挂来越洋电话――那是个很温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总是很耐心地问他最近表现情况。
而他,口气永远是不耐烦的,多说几句便仿佛要争吵,说不用你管。
我时常会冲他瞪眼睛,小声说:你换个态度啊!问好不会吗?!
但他,只有在心情好时会想起,大部分的时候,房间里充斥着很压抑的情绪,他的吼声,以及电话那头模糊不清的越来越低的声音。
我的母亲总要习惯性地对他说: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你妈吗?
他不说话。
有一次,他暴怒,声音大得让所有人都无法工作,狂暴的吼声。
我听到,电话那头女人低低哭泣的声音,缓缓的,仿佛永远无法停止,夹杂着点点滴滴的诉说,她好像把委屈一股脑全都融进了眼泪和呜咽声中。
一头是暴怒阴郁的儿子,一头是哭泣忧伤的母亲。
我知道他的愤怒,孩童时的分离,从此千里相隔,再也难以得见。于他而言,母亲的概念相当模糊。当别人有母亲的时候,他没有。现在,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女人凭什么要来干涉他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为什么要向她汇报他,她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凭什么来询问。
他的生活已经够糟的――学业,他需要不断地追赶才可以挤上重点高中;喜欢的女孩子永远追不到手,不喜欢的女孩子每天都在骚扰;想打球的时候学校禁止,想发飙的时候连对象都找不到。多说一句话,都是痛苦。
但,我依旧怜悯她的母亲。
那十几载的辛苦,换来的只是年复一年的等待。当孩子在国内享受着各种各样高档的生活时,她在劳作;当孩子面临到人生巨大的挫折,她担心,却依旧在劳作。她所想要的,不过是努力地为孩子创造一个相对好的生活条件,她卑微地一个星期打一个电话,想听一听那个倔强的男孩子的声音,她忧虑他的未来,却不知如何表达。
在见识了外国繁华的生活之后,在饱受了冷眼和艰辛之后,她坚信只有知识可以让她的孩子出人头地――但她忘了,她的孩子,已不再为她所掌握。最好的时光已经丧失,现在他是个桀骜不逊的少年,不再是她抱在怀里的温顺的婴孩。
她的哭泣,对他而言已经都是负担。
但他是她全部的希望,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和丈夫丢下孩子到完全陌生的国度里打拼奋斗,想的难道是住上东京最豪华的房子?她最大的成功,也是最大的失败,是走出去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看见了,自己抓不住,想让孩子去试一试,想不到却只是徒劳。
这样大的一张网,犹如陷阱,她挣扎了很久以为看到了清明天空,却发现身后的世界轰然倒塌。母亲不再像是母亲,儿子亦早已变了模样。
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她的哭声。
细细的,长长的,又好像是害怕被孩子听见一样,隐匿的,畏葸的。
亦总是记得那个男生的脸,阴郁的,暴怒的,吼叫的,沉默不语的。
他们谁知道,自己是在挣扎呢。
C.
上英文课时,我对那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老师说:如果有钱,早些送孩子出去念书吧。
她的女儿刚上一年级,模样生得可爱,从小修习钢琴、英语以及诗词美术等等,总让我有些叹为观止的感觉。做母亲的,时常对我哀叹:要是这孩子长大后能像你一般,多好。
但我说,我才不愿意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像我一样背上沉重的枷锁挣扎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里,为各种各样繁杂的事情烦心费神,早早地便要去考虑将来往哪所大学,些须要做什么准备。我不要看着另一个孩子继续我这样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活,总是要小心自己的行为,小心自己情绪的变化,成绩的起伏等等――实在是让人觉得很痛苦的事。
我已经被绑在这里了。若我是个富有的人,我真的便是想要离开的。
但我仿佛是生在网里的卵,不知需要多少的努力,才能破壳而出,才能冲出去。
据周围的人说,在福建,每年都有许许多多通过各种渠道奔向世界各地的人,如同千万条鱼迎着阳光而上,争向那一片美丽的浅滩,美丽的梦想在水面上化作亮闪闪的光点,但是,有多少人能够跃上龙门,成为鱼中魁首呢?
而留下,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埋头苦干,亦是为了挖掘出埋藏在土地深处的希望。
这所有的一切都犹如一张网,以梦想和美好为名的网,当我们走近,才发现了真实生活的千疮百孔。逃不出,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让自己在水中游动的权利。
活着,便要活得好,哪怕在这网里。
活着,便一定会有,破网而出的希望。
索狄于福州2005-4-25 21:02
第二轮:
十七,四十,九十
有人说,人是相互追求理解的动物。
于是,在这一条追寻理解与认知的道路上,我们有时快乐地在阳光下奔跑,分享纯净而美好的心情;有时则不得不选择在黑暗中并肩而行,固执地坚守着内心的那一份神圣。
――这,便是当我合上手里的书,心中涌起的点点滴滴。在这篇《在黑暗中并肩行走》中,
你信么,细数一生,无论是在青春年少的十七岁,或是十字街头的四十岁,甚至是风烛残年的九十岁,它一直让人感觉温暖。
“人们常常说,人与人之间,尤其相爱的人之间,应该互相了解和理解,最好做到彼此透明,心心相印。”
十七岁。
她的朋友指责她,许许多多的罪名,扑天盖地。
她说,好像是世界的一角塌了,惊天动地的悲凉蔓延了身体。原来,她们是这么看我的。虽然不希求她们能够了解所有,但至少,不应该这样地撕破脸皮,让人心惊。
她黯然地说着,两手紧紧地扣在一处,挣扎,疑惑。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她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啊,成绩永远是数一数二,笑容甜美,待人谦和,有一颗易感的心和从不落下的坚韧性情。我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地拍着她:或许,存在着误解呢。
我虽不是完美主义,但你知道那种可怕的感觉吗?最为珍惜的朋友,竟然对自己有着那样可怕的看法。她回问我。
我知道。那感觉像冰一样冷,像火烧一样疼,不是么?我们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尽在不言中,谁知道一旦揭开面具,所有的残忍扑面而来。这样看来,你也是不懂她们的,否则,怎么会这样的猝不及防?
她的眼睛定定地望向远方,很宁静的样子。
在这个十七岁纷繁的雨季里,她亲历了少年时恋情的脆弱和多变,眼看着原本相知至深的人瞬间变了样子。而我,始终站在一旁,站在和她同样的年纪里,因她而想起了无数近似雷同的前尘往事。谁说“不要悲伤,不要难过,相信吧,幸福的日子总会到来”?那些关于理解的信仰慢慢被打碎,谁又真的做到。
我说,有没有人理解,有关系吗?你还是能熬过来的,不是吗?
我们不是正在以左手握右手,互相给予温暖吗?
信仰会被打碎,但是它依然会重建。我们只是应该相信,理解,或许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样,简单轻松。
“在最内在的精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爱并不能消除这种孤独。”
四十岁。
张学友在一首歌中唱道:在四十岁听歌的女人很美。
她却已经很少听歌,并且对我听歌的热情反感。虽然,我觉得她美。我们经常交谈,或哭或笑,她有时和我一样孩子气。
但她说,无论别人懂不懂,你都要坚持你该做的。人生孤独,你要学会与寂寞为伴。
四十岁的女人,每天都很忙碌。清晨忙于买菜做饭,换漂亮衣服,搭校车上班,一整日要和一群十几岁固执的小孩打交道。到了晚上,又要忙碌于浩大的家务工程之中。她说,我很累,女儿,谢谢你懂得。
是么,我懂得么。诚然,我懂得她所有的劳累和疲惫,我懂得她对于衣饰的热爱以及对孩子们的期望。但我也常常不懂她沉默时的孤独,她和我争吵时的固执,以及她说,她现在足够坦然,足够坚强,甚至敢于面对生活已不害怕。在我的眼里,她依然是那个柔弱美丽的江南女子。年少时起便有倔强叛逆的心,但始终是温和的。我和她生着一样固执的心肠,却不知她的寂寞,那或许是中年人感叹流光的悲,亦可能是她无力重写人生的无奈。
她向我说坚强,或许是要我学她一般的坦然自如。再多困难,也要勇敢面对,还有,她爱我。
但她看不见我夜晚哭泣的样子,看不见我面对考卷一筹莫展的样子,甚至看不见我在蓝天下寂寞地走来走去的样子。在我哭泣着和她交谈的时候,她轻描淡写的表情告诉我她根本不明白,为何在成绩的起起伏伏中要那样的孤独而痛苦,那些甚至比不上她一日的劳累。
我们怀着彼此的孤独,在爱里继续生活。
“正因为由己及人地领悟到了别人的孤独,我们的内心才会对别人充满诚挚的爱。”
九十岁。
在农家小院,我见到独自坐在竹凳上摇着蒲扇的她。这一天云淡风清,她穿着碎花衣裳,头发花白,一支黑色的发卡整齐地束住闪亮的银发。一张脸上沟壑堆积,嘴唇与眼睛仿佛是一样的,一样的弯曲的线条。
我和她语言不通,我听得懂她一口古老的福州方言却一句都答不上。我只能握着那皱巴巴布满老人斑的手,以微笑代替回答。
她说�D�D
狄呀,要孝敬爸爸妈妈啊。
狄呀,你有空常来看我,来玩吧。
狄呀,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她的问话断断续续,好半天才问一句,好半天又等着我的回答,东拉西扯,什么都说。我尴尬地坐着,听着。她终于忍不住自嘲似的笑了。这时,院子里有猫狗嬉笑打闹的声音,有芒果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声音,而她,静静地把手放在我的手心。
我翻开着手上的报纸,突然看到启功先生逝世的报道,那个老人,九十三岁。
心中不由地一凛,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对他的专访,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他活得很充实。那时候我还笑着想若我到了九十岁,也学个涂涂画画的,应该也不会太孤独罢。
可她呢?一生那么长,可她却一直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不识字,偶尔看一些简单的连环画。她也九十岁了,此去经年,我们见一次便少了一次机会。她的人生于我而言除了曾祖母这样的身份之外,几乎是一片空白。我只能一直看着她,看她笑眯眯地逗小孩玩,看她摘了洁白的茉莉插在鬓边,看她递给我枕头让我午睡。
这农家小院外的一切她都不甚理解,甚至问我,我把玩在手上的手机是不是一种手电筒。她也只有在这宁静的下午,才会这样絮叨地试图与我交流。我不断地想着她每日安静无声的寂寞生活,所有的细节都在不断重复,她会不会感觉到悲――甚至或许,她试图去感觉过吗。
我忍不住又拉住了她的手,她对着我轻轻地微笑,万千沟壑,再次重叠。
于是,我记住了,在这九十岁,这样生命的末尾,她安宁而又天真的表情。
“同样的朝圣的热情使我们相信,也许存在着同一个圣地。”
你心换我心,始知相忆深。
是在书本上偶得的句子,一直喜欢。或许我们的确要以这样一种残酷决绝的方式,才能满足对于他人内心世界的无限好奇与渴望,但结局,显然是两败俱伤。惨烈至此,倒不如只在黑暗中并肩而行。
圣地在哪里,我们是否可以到达。而我们的圣地又是什么。
或许谁都说不上来,我始终相信,我们的人生毕竟还是要由自己来走的,任何人,都只是路过的风景。于是,是否能够理解,能否理解,都是应该被给予宽容的。实实在在的事,是你爱着周围的人,你们相互扶持,这便足够。
而孤独,在我十七岁以前,它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而在将来的路上,我是与人倾诉也好,流与笔端也罢,它同样顽固地不会消失。只是我无比期待着,在自己四十岁,乃至九十岁时,都能像那两个平凡的女人一样,在理解与被理解之间,安然地活着,爱着。
我信,这一份心意,世人皆知。
索狄于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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