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周年校庆特稿】陈幼松：提升人才培养水平――母校130周年校庆献言

――庆祝福建师大附中130周年校庆献言

原英华三合级    陈幼松

今年福建师大附中喜迎130周年校庆，恰逢清华大学百年校庆。胡锦涛同志在清华校庆会上讲话，虽然针对清华和高等教育，但其精神同样适用于整个教育界，特别作为重点中学的福建师大附中。其中要求“提升人才培养水平”，更是负有向上一级学校输送优秀生源的福建师大附中，面临的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作为已经毕业了60年、深受英华三年培育之恩的老校友，在耄耋之年能够为母校校庆贡献的礼物，莫过于在“提升人才培养水平”方面，给母校献言献策。希望师大附中在已有辉煌成绩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下面是我20年当学生、30多年当老师的一生体会。我只是英华培养出来数千名学生中的普通一员，这些体会谈不上真知灼见。只能权当俚人献曝，虽物轻而意重。　　

这些体会可归纳成以下十点。　　

1.树立远大理想。学习是艰苦的脑力劳动，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困难；人生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如果没有远大理想支撑，难免会知难而退。英华的校训“尔乃世之光”，附中的校训“以天下为己任”，都是很好的理想。但对每个人来说，还得根据自己情况加以具体化，才有利于坚持。　　

以我来说，我从小就深知人活在世上，总得为社会做点贡献，给世界留下点东西，不能与草木同腐。正是这种理想使我在被打成“内定中右”处处低人一等的情况下，仍能戴着“镣铐”同别人赛跑。文革中又被审查三次，最后一次被隔离三个月。审查中经受大小批斗不计其数。除了被隔离时期外，白天挨斗、晚上回家照样用功。即便在隔离期间内，批斗之余我也在脑中复习以前学过的东西。解除隔离后，我仍是“帽子”拿在别人手里随时可戴上的待罪之身。但我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追回被文革耽误的时光，使自己跟上时代的步伐。所以在改革开放初期，便能在国内率先介绍各种高技术。许多不认识我的人在见到我之后，都说没想到我已年过半百。因为他们都认为我这一代人，知识已经老化，哪能写出科技前沿的东西。　　

2.要有不断进取永不满足的精神，还要有“胜不骄、败不馁”的素质。孔子说：“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就是说要求自己“第一”，往往只能达到中等的结果。如果只想平平庸庸过日子，“第一”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们要培养创新型人才，创新也就是在该领域第一个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没有不断进取永不满足的精神，便无法做到这一点。　　

人生难免会遇到逆境，面对逆境固然需要理想来支撑，但在逆境中挺得住、不气馁，也是不可或少的素质。这一点我要感谢张桂联教授。在他所教的课我虽然获得优秀，但觉得回答仍不够理想，因而有些沮丧。他便对我说，人生总会有不顺心的时候，要学会在这时挺得住。正是他给我打了预防针，使我在1957年后长期的坎坷中不至于气馁。　　

现在我每年几乎都会听到北京有高校的学生自杀。我总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了。我如果象他们那样，不知该自杀多少次。　　

3.要培养学生对学习的兴趣，变“要我学”为“我要学”。这样，就不会感到负担重。当年，我由二流的初中，进入英华这样一流的高中，在我眼前展现的知识宝库，使我象一块海绵掉入知识的海洋中，拼命吸收还嫌不够，哪有负担重的感觉。　　

再如钻研学问时，对困惑日久的难题一旦搞懂，豁然开朗时的快感使人多少日的辛苦顿然消失。高兴还来不及，哪有负担重之感。　　

再如现在有些青年上了网瘾，虽废寝忘食而不觉负担重，便是兴趣使之然。　　

4.听课时不能被动地接受老师的灌输，而应使自己的思维主动跟着老师讲的走。这样，不仅可提高听课效率、节省复习时间，而且还能有所发现。　　

1953年荆广生教授给我上材料力学课。此人恃才傲物，讲课从不写教案，只是上课前十分钟在教员休息室里，用纸片写个简要提纲。但他讲得条理清楚、形象生动、效果很好。所以学校组织对他的课进行观摩。不仅来了许多老师，连苏联专家也来了。为了显示才华，他最后留下几分钟让学生提问。当时我提了一个问题出乎他预料，他回答不出来只好草草下课。这件事给许多老师都留下深刻印象。他课后说：大风大浪都闯过了，没想到在小河沟翻了船。　　

1974年5月，我出差到南昌飞机厂，和当年的助教、74年时和我同是讲师、80年代便是中科院院士的高镇同住在一个招待所，闲聊时他谈到此事，我说这个学生就是我。　　

5.要融会贯通、不要题海战术。我常给学生说，书又既能念厚又能念薄，例如我讲150小时的课，让你用200小时、300小时你能讲，用100小时、50小时、乃至一堂课，你都能最恰当地讲出来。这就表示对这门课融会贯通了。就象孙行者耍金箍棒一样，能随心所欲地耍大就大，耍小就小。这就达到彻底掌握、灵活运用，也就是融会贯通了。　　

当然，适当的习题练习是必要的。因为这是实践环节，只有通过适当的不同类型的习题练习，才能达到融会贯通。它和题海战术不一样，后者是为做题而做题，让学生熟悉多一些不同的题型。然而，题海战术能做的题型总是有限，而能出的题目则可以千变万化。因此题海战术只能疲于奔命，而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达到融会贯通后，则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一个好的老师，无论出怎眼的题都能解，就是因为他融会贯通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许多人都还在采用题海战术呢？这是因为这样做，除了多花时间外，对老师和学生的要求都比较低。要使学生融会贯通，不仅老师先要融会贯通，还要老师有较高的教学水平、能引导学生融会贯通；而学生也得有能举一反三的悟性。这当然比较难，所谓“大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尽管这样，为了提高人才培养水平，我们还是应该往这一方向努力。　　

6.牢记最基本的原理、公式和数据，才能熟能生巧。我们常说要培养学生的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要死记硬背。但这不等于不要牢记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要知道，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平空而来。只有牢记了最基本的原理、公式和数据，才能胸有成竹、熟能生巧，比较容易地实现分析和解决问题。　　

7.培养自学能力，鼓励相互切磋。一个人一生，由老师教的知识，只能是最基础的基本内容，一生需要的知识绝大部分只能靠自学获取。所以才有“授人鱼，不如授人渔”之说。　　

我在英华学习期间，同学间自学钻研、相互切磋之风盛行。百年校庆时我曾回榕参加，图书馆展出当年借书卡片，如萨本栋著《大学物理》以及大学用的《大代数》和《范氏大代数》，许多人都借过。而当时我们用的教材是严济慈著的中学《物理》和陈建功著的中学《代数》，此二人虽然都是各自领域的著名学者，但为中学写的教材，广度、深度自然受到限制。同学们为了获取更多知识，便通过自学方式获得。　　

中学时代便培养起来的自学能力，使我一生受益巨大。我工作以后多次该行而且跨度巨大，机、电两大行业几乎都摸遍。全凭自学能力使自己很快便能适应。虽不能在众多领域都出类拔萃，但也不至于滥竽充数。　　

甚至在临近退休时，为了使自己一生积累的学问不至于因未能发挥作用而被带进棺材，选择了以前从未涉及的高技术科普写作。全凭作品质量在自由竞争中，迅速占据一定地位。不仅《大众高技术》获科普作品国家奖“五个一工程”奖，而且13年时间内在全国（包括香港）100多种报刊发表作品数千篇，仅正式发表的科普作品便达到1000万字。主要的科普作品已被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收藏。　　

8.开设一些选修课，扩大学生视野，激发求知欲。1949年秋英华高中各年级在星期二、五下午不排必修课，而是安排约20门的选修课。学生不分年级可根据自己爱好自由选择。我当时选的是沈元老师（原清华大学航空系主任）开设的“工程制图”和“形式逻辑”这两门课。这样的选修课对专业来说虽极为皮毛，但对提高学生综合素质却起到极大作用。　　

此外，英华还有包容、自由的学习气氛。解放前图书馆便订有《中央评论》、《观察》等进步刊物，还订有香港出版的《星岛日报》、《文汇报》、《大公报》、《工商日报》等。解放前夕还邀请厦门大学刘熙钧老师作题为“东欧新民主主义国家”的演讲，为迎接解放作好思想准备。在必修课中老师也不囿于教材，经常联系实际加以发挥。这些都有利于创造百家争鸣的学术民主气氛，对培养学生“独立之人格、自由之精神”起积极作用。当然，也有利于学生“发展个人兴趣专长和开发优势潜能”。　　

9.适当进行一些比赛，使一些学生能脱颖而出。它有利于树立信心，促进今后在这方面的发展，以便做到“保持个性、彰显本色”。例如，1950年春团市委举办“五四征文比赛”。朝阳级林融生获福州市个人第二名，我获个人第三名，我们一起为英华夺得征文比赛团体冠军。后来，林融生成为福建日报名记者，我在科普写作上也不落后于人。　　

10.善于安排时间、利用时间，以便提高学习效率、实现全面发展。　　

以前，我对时间安排不大讲究，后来看了华罗庚写的有关运筹学的科普读物，才明白如果有多项事情要做，哪些先做、哪些后做是大有讲究的，其实它就是规划论要解决的问题。因此后来我就比较自觉地对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作了合理安排，头天晚上也对第二天的工作作了安排。果然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另外，还得学会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解放初期我担任许多社会工作，学习时间比别人至少少了三分之一。使我练就了利用每天通学往返于路上的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学习的本事。放学回家路上把当天上课内容默念一遍，把不太懂的地方记下，晚上重点复习。早上上学途中，把头天复习中记下的定理、公式以及其他需要背诵记忆的内容在脑中过一遍。这样的本事对我以后工作、学习都帮助极大。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环境在变化，以前的老经验不见得适用于新问题。以上拙见不过是老校友的拳拳之忱，谨供母校领导、老师、同学参考。